【美洲华联社5月2日讯】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美国正斥资数亿美元打造一套国内监控系统，用于执行移民整顿任务。该系统掌握着包括公民在内的3亿多人的数据。
今年1月的一个上午，莉兹·麦克莱伦(Liz McLellan)亲眼目睹了联邦执法人员的行动。当时，这些联邦执法人员来到缅因州执行特朗普政府的移民整顿任务。
和美国各地的许多社区活动人士、抗议者及路人一样，麦克莱伦拿出手机拍了现场照片，其中包括一次逮捕行动的画面。随后，她尾随一名驾驶无标识车辆的联邦人员，想看看这名联邦探员接下来要去哪里。
令麦克莱伦始料未及的是，这名联邦执法人员竟一路把她带到了她自己家门前，还堵住了她的车道。其他联邦人员迅速赶到，用几辆车将她的车团团围住。
法庭记录和一段现场录像显示，一名联邦执法人员对她说：“这是一个警告。我们知道你就住在这里。”
华尔街日报调查发现，在打击非法移民的行动中，美国政府正斥资数亿美元购买各种监控工具；借助这些工具，联邦执法人员能轻而易举地获取美国公民的家庭和工作地址、社交媒体账号、车辆信息、飞行记录、执法记录等个人隐私，甚至还能掌握用于追踪公民日常行踪的数据。
这套新近扩张的国内监控系统犹如一张高科技天罗地网，其初衷是定位、追踪并驱逐在美非法居留人员。而现在，该系统却允许全国数以千计的联邦探员随意查阅海量数据，而这些数据牵涉到包括美国公民在内的逾3亿人。
政府的这套追踪系统依赖于公共和个人信息的结合体，这些信息由包括Palantir、德勤、日本企业集团日本电气以及一些规模较小的间谍软件专业公司的承包商进行筛选、分类和整合。
美国国土安全部已将这些监控工具——面部识别软件、位置追踪和社交媒体信息抓取工具(这些工具以往主要针对涉嫌恐怖活动和贩毒者)——交到了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手中。如今，移民执法人员只需输入姓名、车牌号，或者简单地拍下一张照片，就能利用这些工具识别、调查并追踪几乎任何人。
自“9·11”恐怖袭击以来，借助AI技术，并通过将政府记录与覆盖广泛的商业数据库相连接，政府的监控系统已显著升级。该系统已被用来对付那些被政府指控反对或阻挠移民打击行动的人。
如今，联邦探员掌握了更为强大的监控工具，不仅能破解加密消息应用，还能扫描个人的WhatsApp和Reddit账号。然而，采访内容及华尔街日报查阅的美国国土安全部(DHS)政策文件显示，国土安全部对这些工具的使用限制却在不断缩减。
隐私专家和前国土安全部员工指出，本届政府正对现有规则进行激进解读，完全无视前几届政府设定的限制。前国土安全部官员坦言，这场移民整顿行动正在不断试探公民监控与隐私权的法律和道德底线。
法庭记录显示，除了48岁的麦克莱伦之外，至少还有4名缅因州居民表示，他们仅仅因为观察了联邦探员的执法过程，就被单独盯上并遭到威胁。在一项仍在审理的民权诉讼中，有2人指控国土安全部非法使用他们的车牌和生物识别数据，对他们进行追踪和恐吓，只因他们行使了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权利。国土安全部表示，其行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我们看到，一些美国人仅仅是选择合法记录国土安全部的活动就遭到报复，这种现象应该引起所有人的警惕，”代表该案2名原告的前司法部律师拉什·阿特金森(Rush Atkinson)说。“这是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的基本权利，公众有权知道政府为何要收集和平抗议者的数据。”
在国会和总统特朗普的支持下，国土安全部过去一年在监控技术上的支出达到创纪录的4.25亿美元，同比激增17%。华尔街日报对联邦合同数据的分析显示，这一联邦支出有望在2026年再创新高。在去年的《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中，国土安全部更是获得了高达1910亿美元的移民执法资金。
一些民主党议员对该部门使用手机黑客工具等监控技术的做法提出了质疑。为回应这些担忧，国土安全部监察长于今年2月宣布，已对该部门收集生物识别数据的情况展开调查。
民权组织及其他机构已提起四项联邦诉讼，指控国土安全部利用监控工具，在无逮捕令的情况下撤销签证并逮捕移民，甚至威胁观察联邦探员执法的旁观者，这些行为均违反了宪法。国土安全部则否认在这些案件中存在不当行为。
国土安全部在回应相关提问时表示，执行移民法“对于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公共安全和经济实力至关重要”。
国土安全部表示，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简称ICE)负责追踪逾700万移民，包括那些被勒令离境、从拘留所获释或等待移民法庭听证会的人。
国土安全部表示，“我们不会泄露敏感的执法手段”，但该部门采用各种技术手段，同时“尊重公民自由和隐私利益”。
“对于任何针对我们执法人员的威胁、袭击和阻挠行为，我们当然会进行监控和调查，并移交相关执法部门处理，”国土安全部表示。“我们的执法手段完全遵循美国宪法。”
核心参与者
华尔街日报查阅了大量政府记录、合同及描述隐私担忧的文件，并采访了相关知情人士，结果显示，Palantir是国土安全部加大驱逐和监控支出的最大受益者。
去年特朗普重返白宫后，Palantir与国土安全部的合同金额激增至4倍，达到8130万美元。这笔资金主要用于整合数据流，以供移民执法部门使用。今年2月，该部门又与这家总部位于迈阿密的数据分析公司签署了一项为期四年、总价值10亿美元的一揽子协议，确保其继续提供服务。
去年，国土安全部向Palantir支付了3000万美元，用于将海量个人信息整合到探员智能手机的一款应用程序中，使他们能够精准锁定美国境内人员的位置。这款应用程序名为“增强型线索识别与执法定位”(Enhanced Leads Identification and Targeting for Enforcement，简称ELITE)。借助该应用，执法人员能够根据犯罪记录、车牌号、姓名、出生日期或位置信息，对个人展开调查与追踪。
ICE探员表示，查询结果会直观地显示在地图上或以列表形式呈现。该应用程序的数据源自各大政府数据库，其中甚至包括私人调查员汇编的信息。这些被称为“寻人调查员”的私人侦探专门负责追踪个人的当前住址。“我们的工作重点是确保非公民地址信息的准确性，”Palantir的一名发言人说。
法庭记录显示，一名ICE探员去年在法庭作证时，将ELITE比作谷歌(Google)地图：目标在地图上显示为大头针，聚集在移民（包括“合法永久居民”）可能居住的地址周围。
法庭记录显示，移民执法人员曾利用ELITE系统，锁定了俄勒冈州波特兰市郊外一个农业工人聚居小镇的公寓楼。在去年10月初的一个清晨，联邦执法人员注视着一辆白色面包车驶离该公寓的停车场。
他们随即通过无线电将车牌号报给外勤小组，查询结果赫然显示了他们目标名单上一名移民的名字。探员们当即拦下这辆面包车，在既无搜查令也无逮捕令的情况下，直接给司机和乘客戴上了手铐。一项仍在审理的联邦诉讼法庭记录显示，探员当时拍下了其中一人的照片，Mobile Fortify系统随后给出了2个可能的身份，但都是错误的。
一名ICE探员在法庭上辩称，此次逮捕完全正当，因为当时至少有一人拒绝透露姓名。该探员表示，这说明此人存在潜逃风险，一旦放走就“再也找不到人了”。根据美国移民法，如果某人非法滞留美国，且极有可能在警方获得逮捕令前逃跑，执法人员有权进行无证逮捕。
今年2月，审理该案的联邦法官认定，ICE正在“对俄勒冈州的城镇撒下天罗地网”。法官裁定，部分依赖ELITE进行的无证逮捕已经违宪，理由是，联邦探员是在将几人拘留之后，才认定他们存在潜逃风险，而非在实施逮捕前就掌握了充分的合理依据。
在始于2025年1月的这一年里，美国政府向包括德勤(Deloitte)在内的咨询公司支付了1.3亿美元，以协助ICE开展驱逐行动并提供执法支持。新的顾问合同明确要求分析师在社交媒体上监控个人动态、识别威胁，并为制造威胁的人建立档案。
国土安全部的文件显示，该部门向科技公司Cellebrite拨款1500万美元，专门用于购买手机取证工具，这些工具不仅能解锁手机，还能提取通话记录、全球定位系统(GPS)位置数据、短信、已删除照片、联系人以及电子邮件地址。与此同时，美国海关边境保护局(CBP)续签了与车辆取证公司Berla的协议，以便从嫌疑人的车辆中检索旅行记录等关键数据。
去年，国土安全部重新激活了与以色列间谍软件公司Paragon Solutions美国子公司的一份价值200万美元的合同。该公司研发的Graphite是一款功能强大的黑客工具，能够渗透Signal和WhatsApp等加密消息应用。
如今，美国高速公路和边境沿线密布着电子车牌读取器，ICE探员可以接入这些设备背后的数据库，获取海量的车辆信息和旅行记录。去年，国土安全部向汤森路透(Thomson Reuters)和LexisNexis等数据经纪商支付了2,000万美元。不过，LexisNexis表示，其工具不用于“监控”。
另有近2100万美元流向了利用生物识别技术追踪和识别目标的公司。其中，国土安全部向日本电气(NEC)支付了800万美元，购买用于识别登机乘客的面部识别算法。去年，国土安全部推出了一款应用程序，探员只需借助日本电气的技术，就能直接从图像中识别出目标人员。此外，国土安全部还扩大了对Clearview AI的使用范围，这是一个包含逾700亿张照片的庞大面部识别数据库。
国会证词显示，多年来一直协助CBP进行机场安检筛查的日本电气，已累计处理了约2亿名旅客的照片图像。“我们根据美国法律和合同协议提供技术支持，”日本电气的一名发言人告诉《华尔街日报》。
政府文件显示，去年3月，国土安全部部署了Mobile Fortify系统。探员只需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某人的脸部，这款应用程序就能瞬间检索出该人的姓名、出生日期、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甚至其家庭成员的信息。
前国土安全部官员透露，大约在同一时间，该部官员删除了对调查中使用面部识别技术设定限制的政策备忘录。该部此前曾撤下一项禁止调查合法抗议者的政策，但随后又重新提起这项政策。
一名去年曾在国土安全部负责制定边境和移民政策的员工坦言，就连他的团队也不确定该机构的规定到底是什么。
上述国土安全部发言人表示，国土安全部关于面部识别和面部捕捉技术的政策始终保持不变。
“国内恐怖分子”
去年10月的一天，玛丽马尔·马丁内斯(Marimar Martinez)在前往芝加哥一家教堂捐赠衣物的途中，敏锐地察觉到一辆无标识车辆，她怀疑车上载有联邦探员。于是，她立刻用西班牙语向周围居民大声警告：“La migra！La migra！”（移民局来了！移民局来了！）
31岁的马丁内斯是一名助教，她当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处于政府的监视之下。
联邦探员知道马丁内斯曾转发过一条Facebook帖子，该帖子表面上曝光了一名移民官员的个人YouTube账号。就在她转发该帖不到一天的时间里，CBP便迅速下发了她的名字和照片，并向外勤探员发出严厉警告：美国公民马丁内斯是一个潜在威胁。
在引起政府密切关注不到一周后，她尾随了那辆无标识车辆并大声发出警告。随后两车发生碰撞，车上的执法人员冲了下来，担任司机的一名边境巡逻队探员向她连开五枪。
大难不死的马丁内斯随后被国土安全部官员列为“国内恐怖分子”。她被指控将汽车作为武器袭击执法人员，这是一项最高可判处20年监禁的重罪。
马丁内斯坚称，是那辆载有联邦探员的汽车从侧面撞击了她。“他们却说我，打个引号，‘撞击’了联邦探员，”她在今年2月的一次国会听证会上控诉道。“要是他们知道我还有一个月就能还清卡车贷款就好了，我绝不会故意损坏我的车，更不会疯狂到去撞”执法人员。
法庭文件显示，联邦调查人员调用了当地警方车牌读取器和交通监控摄像头网络的数据，追溯了她在枪击事件发生前几天的行踪。马丁内斯的律师表示，这些数据清楚地证明她当时只是在正常办事和上下班。
这些追踪信息由Flock Safety公司提供，该公司为芝加哥大都会区的约100个警察局提供外包服务。这家业务遍及全美49个州的公司的发言人约书亚·托马斯(Joshua Thomas)说：“决定谁应该与联邦政府分享信息或进行合作，这不是Flock的职责。”
枪击事件发生一个月后，政府主动撤销了针对马丁内斯的案件，法官也驳回了所有指控。
马丁内斯在国会听证会上说，她身上的枪伤疤痕将伴随她一生，但“也许更糟糕的是，精神上的创伤将永远无法抹去，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的政府曾试图处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