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宫廷太极Jack Li
前不久回昆明,沙俊杰大哥约我喝酒。
杰哥是沙国政先生之子,现任沙国政武术馆馆长、中国武术八段。他在电话里说:
“你来吧,有二十多人,很热闹的。”
可当晚我另一朋友忠良兄那里也有个酒局,我多次因未在昆而没有参加,这次不便回绝。于是我对杰哥说:“今晚我去忠良那里,明天来看你。”
沙家重游 往事涌上心头




第二天我如约来到杰哥家,在进门大堂沙国政恩师雕象前,杰哥为我拍了几张形意拳照,我俩又自拍合照了几张(如图1-3)大堂对联是游玄德所书(如图4 )。虽然此前杰哥乔迁新居早已在朋友圈发过,但这次身临其境所见,不禁让我想起了30多年前的往事。江湖回响,晃如云烟,历历在目……
泰斗辞世 送別人潮涌动
大约1992年8月,一代武学泰斗沙国政辞世。当天下午,胡宝林打电话给我,哽咽着说:“沙老师走了。”我当即和他确认:“沙老寿龄多少?”胡宝林荅:“88岁”我说:“按中国人习俗应加一岁89。”宝林说:“是的,是的。”
一周后,沙国政告别仪式在昆明油管桥殡仪馆举行。前来送别者人山人海。其中一位拄拐杖的老者,拄着拐杖围着沙老遗体走了三圈,挥泪告别。事后得知:他曾股骨头坏死,擅长武术和骨伤科的沙老给了他较好的治疗;接替沙国政任云南省武术队主教练、当年与李连杰等一起访问美国,受到尼克松等接见的任继华,站在沙老遗孀康师母身后双手轻扶康师母双肩……胡宝林站在康师母前侧……
沙门弟子 群星璀璨閃耀




沙国政弟子学生众多,成就蜚然。但在武林中最耀眼者三:一是康戈武,中国武术九段,后来曾任中国武术协会秘书长、段位评审委员会主任;二是苏自芳,三届全运会太极拳冠军,亚洲武术锦标赛冠军,人称“太极皇后”;三是胡宝林,两届全运会通臂拳冠军,中国武术九段,培养出多位世界武术锦标赛形意拳、太极拳等冠军🏆……(图6~图8:作者年轻时与胡宝林、沙俊杰留影)
沙国政告别仪式上,康戈武、苏自芳都因故未能前来参加,都发来了唁电。
其中,苏自芳曾在云南省武术队当教练,主教练是任继华,其夫人浦祥珠也是教练。一次我去武术队,和任继华夫妇聊了半天,我问:“苏自芳呢?”任继华一指旁边:“喏在那呢。”原来苏自芳生性沉静,沉默专注。但往往一上赛场立刻光彩夺目。后来,她曾任新加坡国术总教练……
披麻戴孝 三子棺前跪送
告別仪式后,盖棺。人群中许多人啜泣。三名沙老儿子披麻戴孝跪下,棺材从他们三人头上抬过。这三人是:亲生儿子沙俊杰居中,义子刘云发和刘照彩分跪沙俊杰左、右两侧。
其中,刘云发长期担任曲靖地区武术教练。电影《少林寺》筹拍时张鑫炎选武僧教头,曾把他与于海并列考虑;刘照彩自己开了个五金厂,练武之余常打抱不平,敢打敢拼,满脸留下抓痕。其不喜师兄弟间走动,不爱多言,只认师父,对师父忠贞不二。
巨响突起 挥泪为师送行
送葬车队抵达跑马山火化场。亲属、弟子依次排队,向沙老作最后告别。
正当队伍缓缓前行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响声。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弟子神情肃穆,眼含热泪。后来才知道,他因悲痛难抑,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对恩师的怀念与不舍。
那一刻,现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对于许多弟子而言,沙国政不仅是一位武术宗师,更是一位授业解惑、影响一生的恩师。面对恩师远行,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寄托哀思,表达最后的敬意。
令人感慨的是,尽管现场悲伤弥漫,整个送别过程依然庄重有序。人们默默伫立,依次告别,用沉静与尊重送别这位德高望重的武学前辈。
这兄弟师从于晩年沙国政。一次我在沙家见到他,身形瘦小的他曾在事业与生活中遇到不少困难和压力。沙国政说:“不要怕,你坚持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这老兄后来练功特別刻苦,敢打敢拼,并到一些名山大川去以武会友,印证所学。
话说回来,火葬场上这串脆响,也许因为大家都是武行中人,定力非凡,队伍丝毫不乱,无人惊慌。
那天,刘云发穿个短衫,眼帘下垂,忙前忙后,并不正眼看任何人;刘永康和一大群其他弟子站在一边聊天,著名的武林中人,昆明市中医学院院长、八卦掌嫡传人吴学迅,和刘永康聊得脸上热汗涔涔……
遭遇流氓 一对三怎么打
沙国政教学生弟子最忌“花架子”。武学之道 贵在实践。沙国政先生一生最反对“花架子”,强调武术不仅是套路和技巧,更重要的是品德修养与实际应用能力。


他常常教导弟子,学习武术首先要学会做人,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沉稳的心态和正确的判断力。无论练拳还是处世,都应讲求智慧与担当,而非逞强好胜。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沙老的许多教诲不仅适用于武术,也适用于人生。(图9、图10)

多年后,赵长军遭遇三个小流氓的事传出,我不禁感慨:沙老当时給我们讲的正是遇到三个如何对付?真乃神也。我见到赵长军时问了此事,他对我说了当时的情况和一些细节。中国武术首批九段之首何福生(另两位是张文广,蔡龙云)宗师当时为我和赵长军拍照留影(见图11)。
武当道长 年轻面红身长
大约两个月后,宝林打电话給我,让我去沙武馆去一下。到了一看:原来是武当山金顶祖庭道长游玄德来了。
沙国政晚年,在武林中堪称一言九鼎。对武当武术多有推崇。游玄德曾专门邀请沙国政赴武当山考察,结下深厚友谊。沙国政逝世后,骨灰盒安放何处,家属一度举棋不定。游玄徳此行就是为之选看安放之地。
那时的游玄徳,身材修长,面色红润,举止温雅,溫润如玉,长相年轻。
柔若无骨 端的来之即化
和游道长握手之际,我用大拇指稍用力按了一下,其手背宛若无骨,似魚肚般柔软。感到此道长端的功力非凡。寒暄过后,我和他在椅子上坐下合影,宝林持相机拍照,我右肩往他那边靠了过去,竟然毫无抗力,尤如碰到棉絮,一下就过去了。愈感游道长內功深厚。內家(尤其太极拳)讲究不抵抗,随屈就伸,“来之即化,听劲入微”,不着力,一试,果然。
待照片洗出,一看:更是叹服。从我的坐姿和后面的椅背可以明显看出,我肩及上身是向右斜靠过去的,而游道长始终身形端正,其左边凹了一点,右边身形丝毫不受影响,不细看都感觉不到(图5)。高功夫讲究“不见不闻”。其目视前方,全身无处没听劲,却来之即化,仿佛无物,真高境界也!
功夫到了极处,往往不是刚猛,而是无形。不是硬抗,而是化于无迹。更难得这么年轻就有如此修为!
那时我太年轻,练功勤苦。练硬气功油锤灌顶;练太阳功肉眼直视高原正午的烈日两三小时而不瞬。无奈少不了吃香喝辣饮酒不免上火,见了高手就想讨教。
硬功高手 本门之外两人
在见游玄徳之前,本门之外,已有两位令我印象深刻。

一位是杨群,硬气功卓绝。其硬气功师傅是掛名在我的硬气功师傅唐瑞林名下,却勤于练功不缀,功力深厚,但拳脚稍逊。其手臂、大腿、前胸、后背,乃至全身许多部位运气之后刀砍无痕。其与人握手五指半张从不合拢,其言:“我手指合拢能将人手骨捏碎。”有一好技击名家不信邪,与之相握较劲,杨群手指将合对方便疼痛难忍急忙叫停。其掌指异常粗硬硬茧密布。现实生活中我所遇硬气功功力如此卓绝者不多,仅次于我的硬气功师傅唐瑞林,以及师兄古树华(能汽车过人)、刘智识(腿踢凹钢管)等。
另一位是武当山脚下生长的百岁老人刘志清,其表演武当功夫甚为独步:众目睽睽之下指掌冒出缕缕清烟。他很少与人握手。那次我主动伸出右手,他出左手,我忙换左手与之握,顿觉其指如钢筯铁骨,硬不可挡。
然而,柔软如游玄徳者,所遇极少。
尤凤山上 沙老安然长眠
随后,游玄徳陪沙俊杰走遍昆明周边乃至云南的一些山山水水,最后选定龙凤公墓,沙国政是以在此长眠。
后來,游玄德离开武当山金顶到了南武当山。
游玄德现在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武当张三丰太极拳传承人,南武当山道教协会会长、世界养生联合会主席、武当道教文化研究会会长等。
岁月流转。
许多故人已远。
许多往事已成传说。
然而每当再到沙家,看到沙老雕像,以及游玄德题写的对联,我总会想起那些风云际会的岁月。
想起沙老。
想起游玄德。
想起那个重情重义、快意恩仇的武林时代。
江湖或许早已远去。
但有些人的风骨,却依然留在人们的记忆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