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作者序:徐悲鸿大师的长孙、徐悲鸿艺术馆馆长徐小阳日前在纽约参加联合国农历新年春晚暨第十届“老家在中国“2026世界华人春节晚会,他带来了20余幅祖父徐悲鸿的画作复制品:马,祝全球华人马年吉祥并捐赠给关注自闭症的爱心基金会。有人问过徐悲鸿画作的市场价,下面这张奔马图的原作,是中国国家一级文物。在洛杉矶接受华文媒体采访时,笔者向徐小阳请教了为什么“马”的画作会成为徐悲鸿大师标志性的艺术作品。

徐悲鸿大师的长孙徐小阳介绍祖父的画作奔马图

徐小阳回答说,祖父喜欢画马, 因为他一生爱马, 他也把马比喻成人,说马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他有时通过画马来倾诉。奔马最能反映祖父的个性,表达他的思想感情,也代表了我们这个民族的一种情怀。在抗战的时候, 祖父的一些作品就以马来反映我们民族的精神。 比如创作于1941年的“奔马图”,当时日军发动长沙会战后占领了长沙,正在马来西亚槟榔屿办艺展募捐的祖父听闻后心急如焚,连夜创作出“奔马图”以抒发自己的忧国之情。这幅画作中奔腾的骏马展现出强健的生命力,这正是抵抗侵略的中国人民的民族精神的象征,表达了对民族奋进和胜利的信念。

徐悲鸿大师的长孙徐小阳介绍祖父的画作

显然,通人性的马,具有几乎完美的品质,才能成为徐悲鸿大师最喜欢的创作题材。听完徐小阳的介绍后,在农村时对马的印象与观察的记忆闪现。已经进入了马年,应该对马说几句了。

马年说马

孙卫赤

街角的水果摊前,那匹拉车的老马又停下来了。它站在那里,既不嘶鸣,也不焦躁,只是静静地等着。主人搬着一箱箱沉甸甸的橘子,汗水湿透了衣衫,来回穿梭。马儿偶尔甩一下尾巴,赶走几只嗡嗡的苍蝇,目光始终温顺地望向某个方向,仿佛在说:不着急,慢慢来。

我常常想,若把世间的生灵比作一幅画,马大约是用最质朴的笔墨勾勒出的那一个。它不像猫,时而媚主,时而孤高,总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也不像狗,虽忠诚却太过热烈,摇尾乞怜的样子里,总藏着些许邀功的急切。马不是的。你看它的眼睛,黑亮亮的,深邃得像口古井,你望进去,望见的只是沉静与坦然,没有算计,也没有躲闪。

古人说“老马识途”,这四个字里,藏着多少对马的信任。它记得的不仅仅是路,更是那份相伴的情分。无论富贵贫贱,无论鞍辔华丽还是简陋,它拉的车,总是稳稳地向前。战场上,它载着主人冲锋陷阵,不避刀箭;田垄间,它拖着沉重的犁铧,一步一步,汗水滴进泥土;长路上,它拉着满载的货物,蹄声叩过石桥,叩过霜晨雪夜。它从不问这一去是荣华还是困顿,是坦途还是险境。它只是走,用它的脊背,用它的耐力,把一个“忠”字,写在大地上。

小时候曾经听过这样的传说或是故事。说是一匹战马,跟随主人多年,后来主人战死沙场,马儿挣脱了缰绳,跑到主人身边,卧下来,不吃不喝,直到跟着去了。那时年幼,只觉悲壮;如今想来,那马或许并没有什么“壮烈”的念头,它只是觉得,那个人在那里,它也该在那里罢了。这种朴素的情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来得结实,来得温暖。

我们这个时代,太聪明了。风往哪边吹,人往哪边倒。权衡利弊,趋利避害,几乎成了本能。像马这样,认准了一个方向,就不回头,不张望,不因为前方荆棘丛生就退缩,也不因为路旁有更肥美的水草就驻足,这样的“笨”,反倒显得珍贵起来。

马是不知道什么叫“墙头草”的。风向变了,它依旧站在它该站的地方;主人落魄了,它拉的车的分量并没有减轻半分。它不懂得见风使舵,不懂得另寻高枝。在它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路,身后的车,和手中握着缰绳的那个人。这份没有功利之心的坚守,像一块质朴的石头,在流水的冲刷下,岿然不动。

又是一年马年到。华人社区甚至是主流社区多了许多马的图案,或奔腾,或昂首,都带着一股子向上的劲头。而我心里浮起的,还是水果摊前那匹老马的样子。它低着头,嚼着草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它棕色的皮毛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它的身旁,车来人往,喧嚣不息。

它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大地本身一样沉默而可靠。

它会嘶鸣、嘶吼吗?那一定是在悲哀、悲伤和愤怒的时候。

它有时也会尥蹶子。

咏马四首

(一)

负重无辞苦,驱驰不问程。
识途凭老骨,报主见真情。
不逐风头变,何曾利字争。
垂缰①恩义在,俯首亦前行。

注:①“垂缰”用南北朝典故,言战马救主报恩之事,取其忠义。

(二)

鞍辔寻常事,由来品性真。
行远不辞瘁,临危岂顾身。
霜蹄千里月,枯索九冬尘。
耻作墙头草,昂昂独立身。

(三)

平生不解逐炎凉,负重何曾计短长。
瘦骨但求驱碌碌,寒槽只合卧堂堂。
识途岂待风前哨,报主焉随雨后墙。
千载骊黄皆过眼,一缰风雪立苍茫。

(四)

不羡金羁白玉楼,盐车重轭度春秋。
蹄痕踏破关山月,鬃影拂低阡陌畴。
槽枥长嘶非示弱,风沙万里未言愁。
世人皆慕鸾鹤舞,谁解缰绳系九州。

(孙卫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