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前组织部长被曝多个情人 与亿元贪官有关联

 梁滨,一人落马牵两省

  11月26日,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抵达河北石家庄的这天,是一个被雾霾笼罩的星期三。河北省委大院前的主干道上,戴着口罩的上班族匆匆而过,似乎没有人顾得上往大院里看一眼。

  但就在5天前,中纪委传出“中共河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梁滨被查”的消息时,路过这里的人们都会放慢脚步,有的甚至停下来,往大院里多看几眼。人们知道,中共十八大之后第一个落马的省级组织部长就是刚从这里被带走的,他也是十八大之后河北第一位被查的省级高官。但人们更想知道,这次的反腐风暴在河北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河北拉开“打虎”序幕

  早在今年夏天,中央第六巡视组进驻河北。经过两个月的工作,于9月底结束。据有关知情人士透露,巡视组离开时,带走了上百位官员的材料。

  10月30日,中央第六巡视组组长王正福代表巡视组向河北省领导班子反馈了巡视情况,提出干部群众反映的一些主要问题:土地和城建领域腐败问题突出,领导干部插手工程项目、为亲友经商谋利现象普遍,“小官巨腐”问题严重;奢华浪费建设项目问题多,领导干部住房违规问题突出,有的单位乱发补贴、“三公”经费严重超支;个别领导干部搞团团伙伙,并与企业老板结成利益纽带;跑官要官之风仍然存在,执行职数和编制管理等规定不严格,以及安排照顾干部亲属、违规进人、档案造假等问题。同时,巡视组还收到反映一些领导干部问题的线索,已按有关规定转中央纪委、中央组织部有关部门处理。

  在中央巡视组撤离后的近两个月来,河北已先后有多名厅级官员落马:省民政厅副厅长、党组副书记刘万青,石家庄市人大副主任王俊英,邢台市委书记王爱民,邢台市副市长李全保,保定市人大副主任孟晓灵,衡水市政协主席王宝军等。

  省会石家庄坊间曾盛传,或许有省级官员要出事。“有的说这个要走,那个要落马,议论很多。却唯独没想到,河北此轮‘打虎’是从梁滨开始。”一位河北省组织部门的工作人员对环球人物杂志记者说起这事时,仍然表现出了诧异。“梁滨被带走前,无论是省委大院里,还是外界都很少有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和传闻。”记者表示在反腐高压态势下,一些官员的“突然落马”似乎也成了常态,这位工作人员立即又强调说:“他先出事真的感到太突然了,中纪委做得确实滴水不漏。”

  11月19日上午,河北省在石家庄召开全省高校党的建设工作会议,该项工作一直由省委组织部长梁滨主抓。当天的会议原定由梁滨主持,但开会时间到了,出席会议的河北省委副书记赵勇都已经来了,主持人梁滨却一直没出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才接到有关方面的通知,梁滨已经被中纪委带走。

  前述组织部门的工作人员告诉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据说18号晚上他(梁滨)的手机就打不通了,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秘书也关机了。”

  曾受“吕梁英雄”影响

  梁滨落马事件之所以特别受关注,还因为他有在腐败“重灾区”山西近30年的从政经历。梁滨被查后,很快有分析认为与山西有关,“主要还是因山西官场地震引发出来的”。

  梁滨的公开履历显示,他是山西孝义人,属于吕梁市。但有人说他实际上出生在忻州,并在忻州长大。一位山西孝义的官员向环球人物杂志记者确认了这一说法。梁滨的祖籍是在孝义农村,除了他的父亲外,爷爷和叔父及他们的后代都在孝义。或许从小受《吕梁英雄传》等书上故事的影响,梁滨18岁时又回到了孝义,成为一名“上山下乡的知青”。

  1976年,梁滨被保送上了大学,在太原工学院(即现在的太原理工大学)学电机专业。毕业后他被留校任教,先后任电机系团总支副书记、校党办主任兼团委书记、校党委副书记。有媒体分析称,梁滨“儒雅的学者风范”主要来自他10多年的校园工作经历。

  1992年,梁滨调任山西省团委副书记。从此,他的仕途就进入了快车道。1996年7月,刚刚40岁的梁滨作为中青年干部被派往忻州地区任地委副书记,排名在时任行署专员吕德功之前。仅20个月后,梁滨又接任了地委书记。当时的忻州地委,一把手比二把手年轻8岁,两个人的老少搭配非常引人关注。据当年一位接近忻州地委的人士回忆,因为吕德功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资历老,年龄也大,所以一直比较强势,而梁滨虽然是书记、一把手,却明显处在劣势。当时,甚至在坊间流传一种说法:“忻州的梁吕(格局),基本上变成吕梁了。”尽管如此,在外人看来,两个人的合作还是比较和谐的。

  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采访发现,梁滨在忻州所留的口碑还是比较正面的。至今,媒体上还可以查阅到当时有关梁滨的报道:“梁滨初到忻州任职时,那里还比较贫困。他一上任就把带领当地人民脱贫致富当成第一要务,引进了一批大项目、大企业,其中包括一个大型抽水蓄能电站,以及神华、鲁能等企业,为忻州的经济发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值得一提的是,忻州撤地设市也是在梁滨任内完成的。

  另据一位曾在忻州媒体工作的人士透露,梁滨那时的思想观念比较超前。他曾在一些会议上提出电子商务、现代物流等概念,一些与会记者甚至在下面议论,认为梁滨说的似乎不太切实际。“但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当时的发展方向,也难怪梁滨能扶摇直上。”

  2001年10月,梁滨调任以煤电为主导的新型能源重化工基地朔州市任市委书记。仅仅15个月之后,他升任山西省副省长。2006年任常务副省长,进入山西省委常委班子。2008年5月调往河北,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

  “有隐蔽性”的学者型官员

  “他口碑很好,说话办事都显得很有水平,也很有风度。”

  “他很谦虚,也很低调,大家印象里是个学者型领导。”

  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在山西和河北采访中,有不少当地的官员都如此评价梁滨。

  梁滨的老家孝义市的一位官员告诉记者,梁滨自上大学以后和那里的联系就比较少了。当上副省长后,由于工作的关系,联系才又开始多起来。“但除了视察工作或开会,他也只在清明节的时候会回来给祖父上坟。一般都比较低调,也不带太多的人,有时候会和在这里的本家人一起吃顿饭。他家的祖坟也没怎么修,一直就是些小土堆堆。”这位官员介绍说。

  “梁滨在山西副省长任上干了5年多,这里是他的老家,他有没有给孝义办过一些好事?”记者问。

  “那些年,孝义出了不少省一级的领导干部,所以一般的情况下还真没有求过梁滨。”这位官员想了想说。

  但在梁滨早年的学生王女士眼中,“梁老师”却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因为他当过电机专业的老师,所以他的学生后来很多在企业工作。“他人特别实在,也很平和,给不少人帮过忙,我也跟着沾了不少光。直到现在,我们一些学生有时候还会去河北看望他。”

  前述在忻州媒体工作的人士介绍说,他当年主要负责市委市政府领导的报道工作,与梁滨有过很长时间的接触。“他当时40岁刚出头,对谁都很和善,也非常谦虚,从不摆市委书记的架子。他对我们的报道从来不做具体的要求,反而提醒不要太突出他个人。他也很爱学习,很多时候坐在车上也看书或者看报。”这位媒体人士分析说,他一直认为梁滨是个不错的官,“如果说他变质了,那也是升任省领导之后变的,人位高权重了,再缺乏必要的监督,也许真的就慢慢地往腐败路上走了。”

  在河北采访中,一位组织部门的干部说起梁滨显得有些激动:“现在突然看到梁滨被查,说明他身上肯定有很大的问题。另一方面,回头来看,梁滨这样的官员从好形象到坏典型,也确实有很大的隐蔽性。不仅欺骗了组织,更欺骗了广大干部群众。”

  据这位干部介绍,就在去年9月的河北省委领导班子专题民主生活会上,梁滨还曾“深刻”地做过自我批评。他说“自己当领导时间长了,主观意识逐渐浓了,有时让人感到‘强势’‘盛气’”。他还言之凿凿地说,“‘四风’如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它是一种落后文化基因,具有遗传性;是一种先天免疫缺陷,具有易感染性;是一种高致病病毒,具有传染性”,等等。

  这位干部认为,梁滨平常在塑造自己的形象上应该说是下了不少功夫的。从他的履历可以看出,从政之余似乎一直没有“放松”自己的学习。他先在中央党校读了硕士学位,后又跑到中国社科院读了博士学位,终于成为一位有硬杠杠的“学者型领导”。如今,一篇叫做《为政之德,赤子之心》的文章,还挂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的校友网上。文中归纳了其从政理念的“四种意识”,其中的一条“法治意识”读来最耐人寻味——“更多地把它当做是对权力的一种敬畏。权力是神圣的,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认为权力来自人民。”对此,有媒体在报道这位具有“法治意识”的高官落马时反讽道:“梁滨被带走的时候,距离以‘依法治国’为主题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刚好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关于梁滨,时下议论最多的还是他落马的原因。

  在中纪委披露梁滨被查后的第一时间,就有媒体将他落马的原因指向了山西。认为梁滨或许就“栽”在山西省委任职的这段经历上。因为梁滨和在山西反腐风暴中落马的7位省部级高官中的5个人,都有在省委一同共事或老同事这样的亲近关系。他和时任山西省委常委、纪委书记金道铭,时任省委常委、太原市委书记申维辰都有两年以上的交集;和后来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长白云是在团省委时的同事;和省委常委、副省长杜善学是共同兼职山西财经大学教授时的“同事”。有人曾向媒体爆料:“金道铭、申维辰等人落马,可能都与华润的煤炭收购案有关。这种情况下,被谁咬出来都很正常。”

  但一位接受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采访的山西省政府工作人员对此说法表示了不满,认为不能把梁滨被查的“矛头”都指向山西,毕竟他已经离开山西6年多了。而且,据中央第六巡视组的反馈,河北“跑官要官之风仍然存在……以及安排照顾干部亲属、违规进人、档案造假等问题”,这些应该都与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梁滨有直接的关系。

  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在河北采访发现,这种说法有不少“依据”。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河北政界人士表示,梁滨被免职,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在河北任职期间存在多方面的严重违纪。

  大约半个多月前,媒体爆出秦皇岛市北戴河供水总公司原总经理马超群“小官巨贪”案情细节,从其家里搜出1亿多现金、30多公斤黄金及68套房产手续。一时间舆论哗然,人们的注意力也逐渐朝向一个问题:这么小的官儿,哪来这么大能量?谁提拔的?后台是谁?

  据这位知情人士透露,马超群出事后,河北坊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秦皇岛市某位领导曾得罪过马超群,于是马超群就放出狠话,称“我省里面可是有人的,信不信我不出一周就能拿掉你”。结果,这位市领导后来还真服了软,托人找马超群和解,于是这件事才不了了之。“据说,马超群横行霸道,梁滨脱不了干系。特别是梁滨事发后,关于其在人事方面的腐败更加撇不清了。”

  古语说:“为政之道,首在用人。”用人腐败是最大的腐败,而组织部就负责管人用人,提拔干部。从这个意义上看,组织部长梁滨落马,让反腐有了根基性意义。

  据一位组织部门的人士介绍,自1984年起,中央决定各级党委对干部的管理由原来的“下管两级”调整为“下管一级”。除了省部级干部外,本来地厅级、司局级干部也归中组部管,改变后这个权力下放给了省里。这样,中组部只管省部级干部,而下面的人事变动由以下各级组织部门负责。所以,省委组织部的工作之一就是负责考察、配备和调整地市和厅局级领导机构,挑选和提拔党的干部。在很大程度上,省委组织部掌握着地厅级、司局级以及大部分县处级主要负责人的人事任免大权。

  “河北有11个地级市,下辖172个县(市、区),每个县市区至少有30位以上的副处级以上实职干部,再加上省属各机关、企事业单位的主要干部,全省的省管干部多达数千人。这样的人事大权几乎都掌握在梁滨的手里,最起码他有考察和建议权。”这位组织部门的人士说,干部群众议论最多的就是买官卖官问题,以前河北省就曾查处过在这方面犯事的官员。

  除了涉嫌买官卖官,还有知情人士发现了梁滨的“生活作风问题”。“11月20日中纪委网站宣布调查梁滨后,河北省某市的一位女干部也被带走协助调查。”这位知情人士说,细心的人会发现,这几年梁滨经常参与该市的一些活动,与该市有诸多交集。“其实,梁滨一落马,就有传言说他作风有问题。据说他的家室一直留在山西,但在河北有不止一个情人,这位被带走协助调查的女干部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近日,有媒体披露,梁滨在山西和河北两地任职期间都有以权谋私行为,称他弟弟的公司主要涉及园林绿化、房地产开发等项目,在山西和河北都有大量的工程,“他其实就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另据报道称,梁滨曾帮助山西已落马前首富、“第二组织部长”张新明疏通过各路关系,是张的后台之一。

  有分析人士指出,目前确实不好说梁滨到底是从山西还是从河北犯的事,“内情究竟如何,只能等中纪委给答案了”。

(环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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