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華聯社7月11日帕薩迪納訊】近年來，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迅猛發展引發了一系列復雜的版權法律爭議。截至目前，美國已有超過四十起針對AI公司的版權侵權訴訟，權利人指控這些公司未經許可或補償，使用其作品訓練大型語言模型。這些案件的判決結果將對AI行業的未來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前檢察官及法院調解員， 南加州知名審判出庭律師鄭博仁（Paul P. Cheng, Esq.）指出，案件的爭議焦點集中於：AI訓練過程中對版權材料的大規模復制與存儲，是否構成版權法意義上的侵權。雖然AI開發者常以“合理使用”（fair use）作為核心抗辯理由，但司法實踐對此問題的認定仍充滿變數。
重要判例：湯森路透訴ROSS Intelligence案
2025年2月，美國特拉華州地區法院對Thomson Reuters v. ROSS Intelligence案作出了具有裡程碑意義的簡易判決。法院認定，ROSS Intelligence公司為訓練其AI法律搜索引擎，復制並使用湯森路透Westlaw平台上的2,243個“批注”（headnotes）構成直接版權侵權，且不構成合理使用。
法院在分析合理使用四要素時指出：
- 使用目的與性質：ROSS的使用具有商業性質，其目的是開發與Westlaw競爭的法律研究工具，因此不具備“轉換性”（transformative）。
- 原作品性質：雖然批注的創造性程度有限，但法院仍認定其具有“極低門檻”的原創性，可獲得版權保護。
- 使用數量與實質性：法院強調，“使用數量”應以“向公眾開放”的內容為准，由於ROSS未向用戶公開批注原文，此要素對其有利。
- 對市場的影響：法院認為此為最重要的考量因素。ROSS意圖與Westlaw形成市場競爭，且湯森路透在AI訓練許可市場中存在潛在利益，因此此要素不利於ROSS。
此案表明，即使AI輸出內容不直接包含原始版權材料，但若訓練過程中的中間復制行為旨在開發競爭產品，仍可能構成侵權。
合理使用抗辯的爭議與困境
在另一起備受關注的案件中，ROSS Intelligence在上訴中主張其使用應受Google LLC v. Oracle America, Inc.等判例支持，認為中間復制（intermediate copying）屬於轉換性使用。然而，初審法院認定ROSS的使用方式與搜索引擎的索引功能存在本質區別，因其復制行為意在直接開發競爭性替代產品。
鄭博仁律師分析指出：「合理使用不是AI公司的『免死金牌』。在ROSS案中，法院明確指出，當你的使用目的是『創造競爭產品』而非『增進公眾知識』時，合理使用的保護傘就無法遮蓋您。這個邏輯同樣適用在今天所有未經授權使用創作者作品訓練AI的公司身上，如果您是在用別人的作品打造自己的商業帝國，那就不叫合理使用，叫搭便車。」
核心法律爭議問題分析
1. AI生成內容的可版權性
關於純粹由AI生成的內容能否獲得版權保護，目前主流觀點持否定態度。美國版權局明確要求作品必須體現人類的創造性控制，純粹由機器生成的內容缺乏人類作者身份要件，無法獲得版權登記。中國法院在李昀愷訴劉元春案（國內首例AI文生圖著作權案）中則採取較為靈活的態度，認定原告通過反復輸入提示詞、調整參數、篩選結果等行為體現了“個性化表達”，從而認定AI生成圖片具有獨創性，可構成美術作品。
鄭博仁律師強調：「很多企業誤以為隻要用AI生成內容就自動擁有版權，這是危險的誤解。美國版權局的立場很清楚：AI隻是工具，最終作品的版權歸屬於『主導創作方向的人類』。如果您隻是按一個按鈕讓AI憑空生成，那這件作品就屬於公共領域，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企業在行銷、設計、內容創作中使用AI時，務必保留完整的人類干預記錄，否則你的品牌資產可能根本不受法律保護。」
2. AI訓練是否構成合理使用
關於AI訓練使用版權材料的合法性，學界與實務界存在顯著分歧。有觀點主張應建立“發展性合理使用”（Develop-Fair Use, DFU）理論，認為合理使用並非固定不變的例外規則，而應作為動態的司法平衡工具，根據市場競爭的現實狀況進行個案判斷。中國杭州互聯網法院在“奧特曼案”中採納了分階段審查思路，對數據輸入和訓練階段採取相對寬鬆的審查標准，對內容輸出和使用階段則適用更為嚴格的審查。
鄭博仁律師提出警示：「在法庭上，我見過太多企業主因為『以為沒事』而付出慘痛代價。AI訓練使用版權資料的問題，不是學術討論，而是正在法院進行的真實訴訟。如果您的商業模式仰賴AI生成內容，您必須現在就開始審視：您的訓練資料來源是否合法？您的輸出內容是否可能侵害他人權利？等到收到訴狀再來找我，成本至少是現在預防性諮詢的十倍以上。」
3. 對企業和創作者的影響
對於使用AI工具的企業而言，應特別關注以下風險：
- 輸出內容侵權風險：AI可能生成與已有作品實質性相似的侵權內容
- 商業秘密泄露風險：輸入AI系統的敏感數據可能被用於模型訓練
- 權利歸屬不明確風險：AI生成內容的權屬問題仍處於法律灰色地帶
- 合規成本增加風險：若法院最終認定訓練使用需獲得許可，企業成本將顯著上升
保護您的知識產權
面對日新月異的法律環境，權利人和企業均應採取積極措施保護自身權益：
- 審查現有合同：核查與AI服務提供商簽訂的服務條款，確保您的數據使用和權利歸屬約定清晰明確。
- 建立內部AI使用政策：制定明確的指引，規范員工使用AI工具的行為，防范數據泄露和侵權風險。
- 保留創作過程記錄：如使用AI輔助創作，建議保留完整的提示詞輸入、參數調整和篩選編輯記錄，以証明人類創造性參與。
- 評估風險並尋求法律意見：在將AI生成內容用於商業用途前，應進行專業的法律風險評估。
鄭博仁律師總結：「我從檢察官到審判律師，三十年的法庭經驗告訴我一件事：在法律還沒有明確規範的灰色地帶，『先行者』往往不是最大的贏家，而是最大的靶子。AI公司現在正處於這個位置，但創作者和企業主不能等到法律完全明確才行動。現在就應該開始保護自己的權利，建立合規框架，並且，最重要的是找一位真正願意陪您走上法庭的律師。我們事務所的態度始終不變：如果需要，我們會陪客戶走到最後一步，直到陪審團作出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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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僅供參考，不構成正式法律意見。每個案件的具體情況不同，建議諮詢合格律師以獲得針對性的法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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